<十>

涼子,又是涼子?羽田心下尋思,喘了幾口氣,走上前去,雙手合十,說:「這位師兄,多謝相救⋯⋯」話沒說完,僧人忽朝他胸口猛擊一拳,羽田向後飛出,口中鮮血狂噴。

「涼子大人有令:不留活口!」僧人大聲說完,四周樹林裡突然竄出七八個戴著惡鬼面具、身穿忍者裝束的人,追上逃走的人,拔出忍刀將他們一一砍死。

森月次臉色大變,扶起肋骨斷了數根的羽田,將他扛進水茶屋,說:「沙悠理小姐,他就交給你了!」說完,急急奔向那些鬼面忍者。

殺死師父的鬼面忍者突然出現,沙悠理本想衝出去找他們算帳,但羽田傷得實在不輕,沙悠理咒罵了一聲,取出再生虫放入羽田胸口,眼神卻一直盯著忍者們的動作。

就在僧人分心的瞬間,原本倒在他身前動也不動的石田忽然舉起右腕,對準了僧人的胸口!

紫色的電光自石田的指尖併射,僧人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閃過電光,雙拳如雨點般落在石田胸腹。巨大的爆炸聲響中,石田啟動背後的飛行筒想要逃開,僧人卻如鬼魅般騰空而起,雙拳化成千百拳影,往石田擊去。

從空中落下的石田拼命地開槍,但紫電筒的攻擊不斷被僧人閃開,而五連藥式銃的彈藥則被僧人格開,一點用也沒有。就在無計可施之際,石田突然覺得背後有股力量把自己推了出去,石田在地上滾了幾圈,狼狽地爬起。轉頭見森月次不知何時跳上了水茶屋的屋頂,拔刀迎向僧人,怒斥:「為何濫殺無辜?」

遠處橫屍在地的正是方才逃走的眾人與老闆。旁邊三名忍者顯然是被森月次砍傷了腿,正一拐一拐的往林中逃去。沙悠理正想阻止他們逃走,卻見另外四名鬼面忍者出現在茅棚四角,顯然是來執行那「不留活口」的任務。

拳影與刀光不斷交擊,僧人身上瞬間多了好幾道傷口,雖然不致命,但時間拖長之後確實不利。僧人瞥了森月次一眼,冷冷地重複:「涼子大人有令,不留活口!」

「就憑你們嗎?」冰冷的女聲從水茶屋內響起,慘叫聲中,一名忍者扎手扎腳地飛出水茶屋,刀光一閃,那名忍者從頭至腳被劈成了兩半。

站在慘不忍睹的屍體之後的,是面帶微笑的琉璃。琉璃走出水茶屋,手中握著剛奪來的忍刀,刀尖上染滿鮮血。另一名忍者毫不遲疑地向她奔去,剩下兩人則揮刀砍向地上的沙悠理、羽田與御。沙悠理站起身來,向襲來的忍者用力揮動右手,利爪割傷了忍者的手臂,但忍刀也在沙悠理腹側留下一道長長的傷痕。

御緊張地握緊了蒼月,忍刀的速度比海彥快上太多,力道也重得多,她勉強格開一擊,傷勢還未復原的左腿卻讓她失去了平衡,跌出了好幾步。完了!御努力地把身體往回拉,她知道這時候背部一定會受到攻擊,但這次攻來的可不是木刀啊!

琉璃足尖一點,閃過迎面而來的忍刀,整個人衝進忍者懷裡,忍刀穿進忍者的胸膛。接著,琉璃一扭腰,夾手奪過揮空的忍刀,往御的方向擲去,人頭飛起,鮮血灑了御一身。在御的尖叫聲中,琉璃輕輕巧巧的來到她們身邊,接住迴旋的忍刀。

與沙悠理對峙的那名忍者忽然覺得右手一涼,雙膝一陣劇痛,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。自後偷襲的琉璃切斷忍者膝蓋的韌帶,漫步走到他面前,將刀尖塞進他的嘴裡,柔聲問道:「告訴我,涼子在什麼地方,好嗎?」

嘴裡塞著刀的忍者嗚嗚叫了幾聲,琉璃膩聲問道:「還需要再斷一隻手,或者一隻腳嗎?還是你喜歡別的東西呢?」

比起濫殺無辜的鬼面忍者,琉璃殘酷的手段更叫人不寒而慄。雖然知道這些鬼面忍者中或許有些人就是殺死師父的兇手,沙悠理也很想問出他們為何要害死師父,但看著琉璃這樣折磨俘虜,心裡卻覺得十分不舒服。

「可以住手了吧?」

森月次疲憊的聲音從身後響起,琉璃把刀抽了回來,回過頭,不意外地說:「你讓首腦逃走啦?」

森月次指向天空,嘆了口氣,「我追不上。」

「他會忍術中的飛天之術,你又不會飛,當然追不上囉!除非你能在戰鬥中迫使他多用幾招忍術,耗光他的靈力⋯⋯」琉璃瞥了外頭一眼,「石田呢?我是說,那個機人。」

「走了。」

沒有聽到飛行筒啓動時爆炸般的聲響,看來石田這次是學乖了。羽田虛弱地睜開眼睛,問:「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誰?」

琉璃悠然回答:「帶著金色銃槍的機人可不多見。」

森月次盯著琉璃,「你絕不是普通的遊女。」

琉璃深深地嘆了口氣,「除了廢話,你們沒有別的可以講嗎?」見兩個男人瞪著她說不出話來,琉璃聳聳肩,轉向那緊握著手腕的鬼面忍者,「那就別打擾我問問題囉!」

森月次臉色一沉,「夠了。」

「唷,不殺的劍聖看不下去了。想阻止我嗎?」琉璃甜甜一笑。

眼看兩人就要動手,御忽然插口,「請等一下!」

琉璃噗哧一笑,「小姑娘,這就有點不自量力囉!」

琉璃的笑容和語氣都讓人感覺不出絲毫惡意,但方才連殺三個人的時候,她的臉上就是掛著這種溫柔甜美的笑容。御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,勉強使喚打結的舌頭吐出正確的句子,「不是的,我⋯⋯我也想知道涼子在哪裡!」

琉璃眨眨眼睛,頗感意外地問:「你?為什麼?」

「我也想要找到一個人,我不知道他們說的那個涼子大人是不是我要找的涼子小姐,可是,如果不問的話是不會知道的吧?」

琉璃饒富興味地望著御,眼中帶著一絲憐憫,慢條斯理地說:「你呀,找涼子做什麼呢?」

「因為涼子小姐才是爺爺真正的孫女,所以⋯⋯

「她才是真的,那麼,你不是囉?」琉璃誇張地嘆了口氣,搖搖頭,說:「傻孩子,找到『真的』以後,你這個『假貨』還有存在的必要嗎?」

這種事情,她從來就沒有想過。御瞠目結舌地望著琉璃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任誰都看得出來,琉璃根本是在欺負御。要不是剛才琉璃解決掉那兩名忍者算是順便救了御一命,沙悠理早就跟琉璃翻臉了。沙悠理拍拍御的肩膀,說:「我也有事情要問他,我的師父就是被戴著這種面具的忍者殺死的。」

森月次微微皺眉,「但是⋯⋯

「但不是用她的方法!」沙悠理打斷森月次的話,大聲地說:「我會用自己的方法問出來。」

「如果問得出來,你就試試吧!」琉璃微笑著搖頭,「你以為所謂的忍者,只是穿著忍裝的普通人而已嗎?」

沙悠理不理她,走向失血過多、幾乎要昏過去的忍者,說:「我不能讓你的手長回來,但我可以幫你止血。」說著,取出再生虫放上忍者的斷腕處。鮮紅的小蟲在傷口內來回鑽動,不一會兒,傷口的血流逐漸凝結,變成暗紅色的痂。

「如果你誠實地回答我們的問題,我保證,你可以活著離開這裡。」沙悠理望著忍者的眼睛,問:「你們的主使者,是那個叫涼子的人嗎?」

忍者低下頭,看了看自己的斷手,又抬起頭,望向沙悠理。他戴著猙獰的鬼面具,看不出表情,但他望著沙悠理的眼神十分複雜。忍者緩緩開口,喃喃地說了些沒人聽得懂的東西。

「混帳!」琉璃瞥見他的左手五指結印的動作,突然臉色一變,伸手往他左手抓去。

轟地一聲巨響,忍者的身體炸得四分五裂,沙悠理根本反應不及,驚慌中忽覺背後腰帶一緊,整個人向後飛出。雙腳終於落地之後,毫髮無傷的沙悠理回過頭,發現救了她的原來是森月次。

森月次的另一隻手抓著琉璃,但琉璃顯然沒有沙悠理好運,右手被炸得鮮血淋漓。琉璃用沒受傷的左手拍掉森月次的手,大罵:「混帳!你扯我做什麼!」

森月次平靜地回答:「如果我沒出手,你整個人都會被爆炸捲進去。」

琉璃火大地罵道:「誰要你多事!我可以在他的爆雷包之術結印完成之前扭斷他的手!」

「來不及。」

「你又知道了!」

沙悠理看著琉璃血肉模糊的右手仍在滴血,小聲地插嘴:「那個⋯⋯先止血比較好吧?」

琉璃毫不領情地罵道:「不要你多事!把你的臭蟲拿開,噁心死了!」

沙悠理一愣,蟲使向來不討人喜歡,她也不是第一次被人羞辱,卻還是覺得十分難受。右手緊了緊,沙悠理轉過頭,在御碧綠色的大眼中看到了滿滿的擔心與臉色慘白的自己。

森月次皺眉,「用不著說得這麼過分吧?」

「你管得著我?」琉璃扯下一截衣袖,把右手隨便包起,扭頭便往外走。

「涼子不在這裡。」

羽田的聲音從背後響起,琉璃停下腳步,側過頭瞄了羽田一眼,「你知道什麼?」

「我曾見到一個叫涼子的女人。」

個性惡劣還在其次,像琉璃這麼危險而嗜殺的人通常不會是羽田喜歡結交的對象。但這個女人顯然知道些什麼,若能從她身上打聽出更多情報,就不應該讓她這麼離開。

琉璃微微挑眉,問:「黑髮、藍眼,皮膚很白,長得很漂亮,看起來大概二十多歲,身上有著茉莉的香氣?」

羽田點點頭,「她戴著頭巾,作比丘尼的打扮,看不出髮色,但其他的敘述都是吻合的。」

「咦?」琉璃的敘述讓御想起了涼子的畫像,御瞪大眼睛,「羽田說的人,好像就是涼子小姐耶!」

「應該不會錯的。」羽田點頭微笑,他終於想起來,在那個彌釋羅教的僧人說出「涼子」時,自己為什麼會覺得不久前才聽過這個名字了。「御不是說過,荒神翔是涼子的未婚夫嗎?」

「是啊,可是這跟翔有什麼關係?」

「翔突然離開,御應該覺得很奇怪吧?如果這跟涼子有關就很合理了。」

翔、涼子⋯⋯御隱隱約約地想起了什麼,睜大眼睛望著那張已經燒得焦黑的桌子,機人⋯⋯啊!那個機人!御失聲大叫:「那個叫石田的機人!是他殺死了涼子小姐的父親和翔的父母!」

原來如此,一切都串起來了。羽田朗聲說道:「我是在離開東陵前見到涼子的。當時她和我們的住持浮雲坊在一塊兒,她說宇濱港有惡念場的存在,於是住持就派了我來處理。當時涼子表示她還會去其他寺廟尋求協助,但宇濱港並沒有其他可以處理念場的彌釋羅教僧人到來,顯然,我是唯一被派來送死的人。」

羽田頓了頓,繼續說:「我跟石田有舊仇。早在我出發之前,就有人把我會到宇濱的消息送給石田。石田以為他是來追殺我的,卻不知道那些鬼面忍者早已埋伏在此地等著他。」

御聽得一頭霧水,「可是,這跟涼子和翔又有什麼關係?」

御只想著荒神翔的事情,當然不可能聽懂。羽田微微一笑,「我是餌,石田是上鉤的大魚,那些忍者們是捕魚的漁網。餌和漁網都是被漁夫操縱的,這個漁夫,就是⋯⋯

御恍然大悟,叫道:「涼子!」那麼,針對涼子的琉璃算什麼呢?漁夫的仇人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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繭居窩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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