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三國】

第五回 群龍會首  第三節 黃巾

神不守舍的行了半日,皇甫殘聲找了個鄰近溪流之處請弘農王下車歇息,取出乾糧與眾人分食。弘農王神色困頓,似是體力不濟,只吃了幾口乾糧。皇甫殘聲見弘農王虛弱的模樣,心中擔憂,守在一旁寸步不離。魯瑜道:「我懂一點醫術,這位公子若是不舒服,便讓我瞧瞧吧?」

正閉目養神的弘農王聞言睜眼,低聲道:「多謝。」便伸出手讓魯瑜把脈。魯瑜感覺他脈象疲弱,道:「倒也沒什大礙,只是身子虛弱了點。我可以開一帖滋養的藥方,只是……這窮鄉僻壤要到哪裡找藥鋪抓藥去?」皇甫殘聲早替弘農王把過脈,知他體內穢氣在華佗醫治後已然拔除,但他元氣大傷,非是一時三刻能夠恢復過來。馬車內雖無藥材,卻有不少丹藥,皇甫殘聲便與魯瑜研究起來。

闞狄聽著他們對談,正感昏昏欲睡,心神逐漸與四周林木的意識融合,卻意外的察覺到林中有些不尋常的騷動。闞狄驚醒過來,甩甩頭往左方樹叢中走去。眾人本以為他要去解手,也不以為意,哪知闞狄越走身形越矮,衣物逐漸化成細毛,到最後竟變成了一頭小巧可愛的黃鼠狼,拖著長長的尾巴消失在樹叢間。

祁燕城看得傻眼,道:「這……這不是法術也不是妖術,是什麼門道?」

眾皆愕然,猶豫著是否就這樣放著那頭黃鼠狼不管時,忽見七八人自林中衝出。這批人的頭繫黃巾,其中一人扛了面破爛的黃旗,上書「蒼天當死」這四個熟悉的大字。這批黃巾賊裝備精良,步履動作皆是訓練有素的模樣,與九江城外的烏合之眾相較自是不可同日而語。眾黃巾齊聲喊道:「蒼天當死!黃天當立!殺!」

祁燕城見狀,後退兩步擋在弘農王身前,喊道:「三元鎮守!」揚手打出三張符紙,將弘農王護在法陣之中。

皇甫殘聲見慣高手,一般正規軍隊縱來個三五十人也不放在眼中,何況只是寥寥數名黃巾?他想起下落不明的孫靈,新仇舊恨一併湧上心頭,一聲冷哼迎了上去,揚手便是一枚金羽釘在掌旗著面門之上。眾黃巾見這貌美少年不易對付,四散逃開,轉而衝向站在一旁的蘇楊。

蘇楊措手不及,立時挨了幾刀,後頭兩名黃巾更彎弓搭箭往他射去。魯瑜縮頭躲進法陣裡,高呼道:「學弟,小心啊!」蘇楊心中暗罵,雙掌合抱,一團熾烈的火球便他掌中飛出。轟的一聲,離他最近的兩人閃避不及,被火球一撞之下飛出數尺,倒地不起。

祁燕城見另外兩人依舊往蘇楊殺去,趕緊彎弓搭箭,哪知緊張之下手一鬆,弓飛了出去,羽箭卻仍在手裡,大是錯愕。皇甫殘聲噗嗤一笑,摺扇往持弓的兩人擲去。兩名黃巾急忙閃躲,但摺扇卻似有靈性一般,在空中忽上忽下的繞著兩人盤旋飛舞。皇甫殘聲足尖一點,閃至空中,在扇柄處一拍,摺扇倏地加速迴旋,掃過一人頸側。那人悶叫一聲,捂著咽喉緩緩跪倒。剩下數人眼見情形不妙,發了聲喊,轉身便逃。皇甫殘聲喊道:「不留活口!」

魯瑜見他如此狠辣,臉現躊躇之色,道:「就放他們一條生路吧?」

皇甫殘聲叫道:「若讓他們回去引來大隊,後果不堪設想!」蘇楊一聽,羽扇疾揮,兩道紅光一閃,奔得最遠的兩人慘叫著滾倒在地。最後兩人分往左右奔逃,一面跑一面拿出煙火筒,顯是打算發出煙花訊號。皇甫殘聲一揚手,金羽飛射右方那人背心。祁燕城同時打出黃符,那人上方立時降下一陣大雨,為時雖短,卻已將煙火筒澆熄。

皇甫殘聲回頭喊道:「祁兄謝了!」

祁燕城叫道:「那邊還有一人啊!」

皇甫殘聲眼見最後一人已舉起煙火筒,看距離一時之間無法追及,難以阻止他發出訊號。皇甫殘聲孤注一擲將真氣灌入五彩石之中,五彩石立刻湧出一股強上數倍的力量,竄入他全身經脈之中。皇甫殘聲借力急躍,人在空中連拍三掌,至陰至寒的冰玉真氣罩向那人頭頂,引得空中水氣凝結,彷彿下了場小雨一般淋了那人一頭一臉,同時澆濕了火藥引線。

魯瑜嘆了口氣,慢條斯理的彎弓搭箭,那人左腿中箭倒地。那人一聲痛呼,還待掙扎,皇甫殘聲卻一腳踩住他的胸口,板起了臉冷冷的道:「你還是別亂動的好。」同時地下一頭濕淋淋的黃鼠狼忽地跳起,四爪攀住他胸口,一口往他臉上咬下。

那人慘叫一聲,哀號道:「大爺饒命!不要殺我!我什麼都說!」

皇甫殘聲朝那頭應是闞狄化身的黃鼠狼瞥了一眼,藏起心中的驚訝,冷冰冰的道:「下一次就是你的鼻子了!」黃鼠狼咕囔一聲,抬起頭瞪了皇甫殘聲一眼,顯是十分不樂意的模樣。皇甫殘聲佯作未見,面無表情的道:「你們有多少人?駐紮在哪裡?」

那俘虜叫道:「我什麼都不知道!不要殺我!不要殺我!」皇甫殘聲見他不肯吐實,一聲冷哼,舉腳便往他腿骨踩下。這一腳並未十分用力,那俘虜卻如殺豬一般哀號起來,大呼小叫的引來了魯瑜與弘農王。魯瑜俯身看了看他的傷勢,替他將傷口妥善的包紮好,一臉和善的道:「只是小傷而已,我幫你扎個幾針就好。」

那俘虜見魯瑜掏出一包長短粗細不一的金針,嚇得魂飛魄散,哀叫道:「不要啊!大爺饒命!大爺饒命啊!」

魯瑜一臉疑惑的道:「怕什麼?我是要救你的命啊!」說著,施金針在他身上穴道連刺,俘虜只覺周身麻癢難當,慘叫連連。

皇甫殘聲雖知戰場無情,有時不得已之下非以施刑為手段不可,但酷刑與儒門禮教不合,嚴刑逼供已大非他所願,此時聽到俘虜哀號之聲,只覺一陣厭惡,皺眉制止了魯瑜道:「我再問一次,你們有多少人?駐紮在哪裡?」

俘虜嚷道:「我真的不知道啊!」

皇甫殘聲哼道:「那留你何用?」

眼見那俘虜魂不附體的模樣,弘農王搖頭道:「這些究竟是什麼人?」

魯瑜道:「只是些黃巾餘孽罷了。」

弘農王皺眉道:「黃巾?此處還有黃巾?」

皇甫殘聲冷冷掃了那人一眼,道:「馬上就沒有了!」弘農王微微皺眉,沒再說什麼。

一旁祁燕城在地上幾名黃巾屍身中翻找,發覺這些人身上武器鎧甲皆不似烏合之眾,與之前九江城外所見的頗有分別,便撿了套盔甲走到俘虜身旁。祁燕城見皇甫殘聲舉掌欲殺,伸手拍拍他的肩膀,道:「皇甫兄且慢,」說著便將那套盔甲往地上一丟,道:「看來你們在附近有不少人,想不想回去啊?」

那人見祁燕城神色真誠,不似作偽,眼中立時露出一絲希望,隨即又黯然道:「反正回去也是死。」

「那你想不想好好的過日子?」

那人眼中一亮,道:「你要放了我?」

皇甫殘聲猜到祁燕城的想法,暗暗叫好,狀似不悅的伸腳輕踢了黃鼠狼一下,轉過了身子。黃鼠狼會意,一溜煙的爬到皇甫殘聲身上,圓睜著一對烏溜溜的大眼望著他。皇甫殘聲低聲道:「你是闞兄吧?等會兒道長放了他,你便跟著他找出他們巢穴。」黃鼠狼點了點頭,一臉「不用你說我也知道」的表情,這表情頗似闞狄,放在黃鼠狼的臉上卻顯得滑稽,皇甫殘聲忍不住偷笑起來,原本狀似凶狠的殺氣立時消散無蹤。

祁燕城無可無不可的道:「要我放你,那你得乖乖合作才行啊!說吧!到底是誰派你來的?」

那人又嘴硬起來,昂然道:「是天!」

祁燕城翻了翻白眼,道:「是天派你來送死?」

「哼!反正每個人都有他的天命,死活早已注定了!」此言大是耳熟,祁燕城懶得再說,拔出匕首,抵著那人的脖子道:「那你倒是猜猜看,你的天命是不是要你死在此處?」

那人咬牙道:「你要殺就殺吧!」

祁燕城聳聳肩,道:「猜錯啦!」說著收起了匕首,讓到一邊去,「不管你是要回去送死還是回家好好過日子,總之,滾你的吧!」

那人不敢置信的道:「你、你真要放了我?」說著眼睛瞄向一邊看似生著悶氣的皇甫殘聲與莫測高深的魯瑜,一副想走卻又唯恐他們再出手追殺的模樣。

祁燕城道:「還不走?要我送你是不是?」

那人連忙爬起,只是他挨了魯瑜一箭,失血不少,一時有些行動不便。一隻手從旁伸來,穩穩的扶住了他的肩膀,卻是蘇楊。那人嚇了一跳,又驚又懼的道:「不要碰我!你這妖怪!」

魯瑜見蘇楊身上繃帶綁得亂七八糟,才知他方才躲在一邊是在做些什麼,搖頭道:「你要包紮怎麼不找我呢?學長我可是包得又快又好呢!」

蘇楊不去理睬魯瑜,撿起那人掉在地上的黃巾,綁在自己頭上,道:「你不用這樣,其實我原本也是太平道之人。」此言一出,眾人皆是一愣。皇甫殘聲微微皺眉,祁燕城瞪了蘇楊一眼,低聲道:「待會兒再跟你算帳!」

那人一臉厭惡的推開蘇楊,道:「我們太平道才沒有妖怪!」瞧蘇楊一臉受傷的表情,弘農王嘆道:「其實,他們原本也是平民百姓,只是誤入了歧途。」

蘇楊聽得弘農王之言,想起自己也曾是曾是弘農王口中「誤入歧途」之輩,心中不平,神色突地變得強硬起來,不屑的大聲道:「哼!還不都是你們這些高官賊子貪污腐敗……」一語未畢,旁邊皇甫殘聲已按捺不住,反手賞了他一記耳光,喝道:「無禮!」

皇甫殘聲待人向來彬彬有禮,蘇楊沒料到他會突然動手,捂臉驚呼道:「你……你打我!」

皇甫殘聲踏上一步,冷冷的道:「你若再對公子無禮,便不只如此!」說話間有意無意的轉過身子背向俘虜,讓出一條路來。黃鼠狼在皇甫殘聲袍袖遮掩之下,從他身上跳下,躲在一旁樹叢之中。

魯瑜趕緊湊上前來,勸道:「有話好說,別傷了和氣啊!」

俘虜發覺無人理會自己,正是開溜的好時機,便一拐一拐的往樹叢中摸去。祁燕城見他步履維艱,搖搖頭,口中念念有詞,在他身上貼了一張黃符。那人只覺傷口一陣冰涼,通體舒暢,這才真心感激的望著祁燕城道:「多謝大爺!」

祁燕城指著小徑道:「快走吧!有機會,還是別再做這種事了。」

弘農王自懷中取出銀囊,道:「這些銀子你拿去,好好過日子吧!」那銀囊一看便知沒有多少銀兩,弘農王一番至誠卻是無庸置疑。那人接過銀兩,謝也不謝,轉身便走,卻不知黃鼠狼尾隨在後。

蘇楊自知不是皇甫殘聲對手,不敢再跟他起爭執,卻是餘怒未消。蘇楊別過頭見到弘農王贈銀之舉,忍不住譏諷道:「哼!亡羊補牢!」

皇甫殘聲怒喝:「住口!」

弘農王嘆道:「我也知道,但是總該做些什麼。」

皇甫殘聲先前掌摑蘇楊其實只是藉機讓黃巾逃跑,便於闞狄追蹤。如今見蘇楊一再無端衝撞弘農王,實已忍無可忍。皇甫殘聲抓住蘇楊的衣領將他往地上一摔,怒道:「姓蘇的!你有何資格在此大言不慚?」

蘇楊抬起頭,哼道:「我的同袍在戰場上出生入死!而你又做過什麼?」

聽得蘇楊不成理由的辯駁,想起黃巾之害,皇甫殘聲氣極反笑,大笑道:「好個出生入死!好了不起!你可知為了你們的妖術邪說,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、妻離子散?我祖父為平黃巾之亂、拯救天下於水火之中,一生犬馬辛勞,皇甫氏犧牲者更是不知凡幾!你說那些燒殺擄掠、姦淫婦女的人是你的同袍?狗賊!你自己又殺了多少無辜百姓?你又奪了多少人的妻女!」

黃巾之亂時蘇楊年紀尚幼,只是張寶所收的弟子之一。他向來待在後方學堂,從未上過戰場,更不知前線的黃巾軍究竟做過什麼。蘇楊在皇甫殘聲痛斥之下一時語塞,只得嘴硬道:「你就只會說別人,你自己又做過什麼?」

「我端——」皇甫殘聲一時激憤,險些脫口說出自己身份,連忙住口。他當年以十歲之齡成為儒門書院教席,數年來已有生徒數百人。一些比他年長的學生如今已任職各地,其中更有不少人以清廉幹練聞名,向來是他引以為傲之事。只是他不願洩露自己本名,唯有不提此事。皇甫殘聲深吸一口氣,勉強壓下心頭怒火,冷冷的道:「我順天而行,盡我本分、發揮所長為國為民效力。你呢?白學了幾年詭謀兵法,卻不知自省、不知大義,滿腦子仍是一己私慾!」

魯瑜見兩人越說越僵,忙打圓場道:「這是觀點不同,皇甫公子有話好說,有話好說……」

皇甫殘聲道:「二爺,你所謂的觀點不同,卻是有人不惜拋頭顱灑熱血、犧牲一生之事!不是什麼事都可以用這句話帶過!」說著轉過頭,對蘇楊冷冷的道:「今日看在二爺面上便這麼算了。姓蘇的,我可以不計較黃巾之事。但你若再對公子無禮,皇甫殘聲決不輕饒!」

蘇楊想起他在五銖拍賣會上無恥的「借用」面具之舉,如今卻又把話說得大義凜然,倒似他當真仰不愧於天、俯不怍於人一樣,怒道:「誰要你饒了?別忘了你還欠我一顆人頭!」

「什麼人頭?聽都沒聽過!」皇甫殘聲壓根兒不知司徒傷袖在五銖拍賣會上向蘇楊借面具之事,只當他在胡言亂語。皇甫殘聲懶得再理睬蘇楊,轉向魯瑜一揖到地,彬彬有禮的道:「方才小弟多有失態,二爺莫怪。」

魯瑜見皇甫殘聲方才明明氣得七竅生煙,現在卻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,暗想他這翻臉的本事倒與今古名園那些女人不相上下,嘴裡忙道:「不怪不怪,我這學弟常口無遮攔,皇甫公子別放在心上。」

蘇楊心中不忿,還待向皇甫殘聲討回人頭的帳,魯瑜卻將他拉到一邊,教訓道:「學弟,你以後可別再這麼莽撞,敗壞水鏡學院的名聲!」

「明明就是他先動手!」

魯瑜皺眉道:「你再這麼不知是非輕重,便別打著水鏡學院的招牌了!」

蘇楊怒道:「誰希罕了?」說著掏出水鏡先生所寫的介紹信,撕個稀爛,坐在一旁樹下生起悶氣來。

蘇楊與皇甫殘聲爭執之時,祁燕城自去埋葬那些黃巾軍的屍體,一邊試著叫出亡魂探尋。只是兩人爭執之聲不絕於耳,祁燕城心煩意亂之下履試皆是無用,只得摸摸鼻子把屍體草草埋了。弘農王身體虛弱不耐久站,回到馬車中休息。皇甫殘聲將馬車藏到樹林深處之後,便與魯瑜、祁燕城埋伏起來討論等下俘虜引回黃巾大隊時的應對之策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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